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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学] 乌拉草(散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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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13:3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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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帖最后由 梨花园主 于 2019-1-18 14:37 编辑

    乌拉草(散文)

        记得小时候在我家乡的林间沼泽中,生长着一种形态纤细、柔媚可人的小草,叫做乌拉草。她看起来并不起眼,却平凡而不乏坚韧,普通而不失神奇。在寒冷的冬季,她用绵绵温绪、脉脉柔情温暖呵护成千上万双关东人的脚,给生活在那个年代的北方人留下难忘的记忆,也给我的童年时光增添了无穷的乐趣。
        俗话说东北有“三宝”:人参、貂皮、乌拉草。乌拉草也写作靰鞡草,她长着青绿色细长的叶子,质地柔软,根茎成簇,丛生于关东大地肥沃的森林沼泽中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人们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”。那时,每到秋天家家户户都纷纷上山去打乌拉草,以备过冬之需。至今我还记得收获乌拉草的热闹场景,人们兴高采烈,带上干粮和水,赶着马车,成群结队,朝发夕回,场面十分壮观。
       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, 大家都起早做着各种准备,我也蹭坐上进山的马车,心里甭提有多高兴!
        蜿蜒曲折的山路两旁,山花烂漫,野果飘香,草丛中传出蝈蝈儿蛐蛐儿等秋虫们断断续续、或强或弱、时高时低的鸣叫声,山路上回荡着赶车老板子“驾驾”的吆喝声,还有他们手里甩动的长鞭抽打在马背上,细细的鞭哨儿在空中发出的脆响声。山里的青草带着露珠儿异常鲜美,对于起早赶路的马儿是个极大的诱惑,阵阵草香无情地撕扯着它们的食欲,在赶车人挥舞的皮鞭下依然像饥饿的莽汉,一边前行一边固执地啃食路边的野草。
        我坐的是一挂四套马车,驭手是我的本家三叔,他可是赶车的老把式,掌管着当时生产队里最先进的交通工具。马车前排拉套的三匹马按左中右依次排开,左侧为里套,右侧为外套,中套后面的是辕马,也是整套马车的主力。辕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,它膘肥体壮,威风凛凛,头上缀着红缨戴着马铃儿,不停地摆动着被修剪得像刷子一样整齐的深褐色鬃毛,不时发出响亮的鼻息声;里套是一匹棕色的骟马,可能是被去势的原因,性情温和,成熟稳重,十分听命于赶车人的召唤,驭手通过驱赶里套儿来掌控马车的行进方向;中套是个年轻的“马小伙”,虽然被夹在里套和外套儿中间,却仍然是一副懵懂顽痴吊儿郎当的样子;拉外套的是匹骒马,是位年轻的“马妈妈”,应该还是脯乳期,略显清瘦,性情温和,满眼的慈爱,时不时地用低回婉转的嘶鸣声呼唤着它的孩子——调皮的小马驹儿。小马驹儿的毛色鲜亮橘红,一会儿靠近路边,追赶着车队与其它小马驹儿们尽情玩耍,一会儿又不离妈妈的左右,翻蹄亮掌,蹦来跳去,全然一副不谙世事、娇痴任性的模样
        太阳缓缓升起,阳光透过树隙洒下一片斑驳陆离。山野里清爽的空气夹杂着各种植被散发出的苦涩芳香,仿佛把人的肺叶给过滤了一遍,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松酣畅
        穿过一段山路,前面渐渐出现了一片草甸子,一望无际的塔头边上散布着五颜六色的野花。有一种黄色的忘忧草,家乡人都叫它黄花菜。用黄花骨朵做成色泽鲜美的菜肴,吃起来滑嫩而又爽口。三国时期嵇康在《养生论》中有云:“合欢蠲忿,萱草忘忧”,所以世称忘忧草。
        草甸子的塔头下面隐藏着许多鸟儿的巢穴,大大小小的鸟蛋静静地躺在那里孕育着将要破壳的新生命。成片的塔头墩子浮生在沼泽中,人踩上去会慢慢下沉,更会被沼泽一点儿一点儿地淹没。大人们告诫我不要走过去,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竟然偷偷地遛了过去。刚踩在上面的时候觉得忽忽悠悠的挺好玩儿,可是,没一会儿就感到整个身体在渐渐下沉,不知不觉半个身子就被埋进了水草中……我吓坏了,拼足全身的力气才爬了上来。算我命大,只是浑身的衣服全都湿透了,像个落汤鸡一样。
        傍晚,在回家的山路上,我穿着没有干透的湿衣服蜷缩在装满乌拉草的马车上,全无来时的兴奋,身上不时袭来凉意,望着湛蓝的天空和闪烁的星光若有所思。后面车上几个年轻一点的男女们却把我的狼狈相当作笑柄,嘻嘻哈哈,开心地说笑着。马儿贪吃了一天山里肥美的牧草,好像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,或是它们认得归途,思厩心切,不用鞭喝便自顾打着响鼻快步地奔跑着……
        割回来的乌拉草要扎成小捆挂在院子的木篱上,晒干后储存起来以备冬天使用。在冬天的早晨,当初升的太阳还没有驱散黎明的寒意,许多人家的院子里都会传出同样的声音,大家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,用木锤在平整坚硬的地面上反复捶打着乌拉草,一直敲打到柔软如絮为止。家里的大人们会把捶打好的乌拉草抖落蓬松,然后塞进鞋里絮成窝儿,这些乌拉草就成了寒冬里人们为双脚取暖的宝物。孩子们从小就要在大人的帮助下,学习用乌拉草给自己的脚絮个窝儿。穿上用乌拉草做成的鞋窝子,竟像抱着个火盆一样心里暖暖的。刚絮好的鞋窝子穿上时会感到不舒服,适应一阵儿就会逐渐好起来。到了晚上,还要把穿了一天的乌拉草从鞋里取出来,放到火炉旁或炕头儿上烘干,以便下次穿用。
        在我的印象中小时候家乡的冬天格外寒冷,穿一般的棉鞋在外面是呆不了多久的,脚一会儿就会被冻得像猫咬的一样难受。棉胶鞋是我童年时代穿过的最好的鞋,但它的保暖性却很差,只有絮上乌拉草才可以在外面长时间玩耍。更早一些时候,还有一种叫做靰鞡或靰鞡头的鞋子,那是关东男人冬天穿的“土皮鞋”。我曾经看到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穿过。那是用又厚又硬的兽皮手工缝制的一种鞋,靰鞡帮和靰鞡底用的是一整块皮子,靰鞡帮的前端抽成均匀的皱褶,缝上靰鞡脸;在开口处穿上皮条做成八个靰鞡耳子,系于鞋的两侧,为了穿着方便有的还在后跟处缝有靰鞡柳根;在每只靰鞡鞋的后跟底部都钉有两颗凸面铁钉,能起到防滑的作用,好像也有一点装饰功能。鞋的外形酷似船的形状,底部坚硬,穿上它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,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听老人们讲,穿靰鞡时先要套上用土布做成的靰鞡靿子,把软乎乎的乌拉草絮在鞋里,脚伸进去后把露在外面多余的乌拉草拽出,掖好布靿子盖住脚背,将靰鞡带子交叉缠绑勒紧。也有的在腿部的裤子外面缠上绑腿布,以抵御风寒。过去,凡是经常在野外活动的人,无论是长途跋涉的生意人、车老板子,还是放牧打猎的山里人,都把靰鞡头当作在冰天雪地里出行的最好鞋具。
        童年的这段经历,像许多陈年往事一样,连同早已被人们遗忘的乌拉草,在我忙碌的生活中和疲惫的记忆里早已成为流逝的岁月。今天再次想起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        乌拉草乃时境的垂爱之物,是大自然赐给家乡人的特殊礼物,她是关东大地上、白山黑水间人们曾经赖以生存的温馨之草,更是我孩提时代梦想家园的心灵之花!如今,你是否还在那片山林沼泽中生息繁衍?你的芊芊身姿是否已被人类的日新月异洗尽铅华?你身边的花儿虫儿鸟儿是否和谐共生、一向安好?
        窗外,星月朦胧,风和夜静,睡梦中的我竟然眼角潮湿。我梦见了家乡的味道,还有乌拉草带给我的挥之不去的乡愁!
       
    作者简介:吴学深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
    2009年4月9日 初稿
    2019年1月7日 修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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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西风 + 100 + 100 精品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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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7 13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,以便修改完善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7-5 15:16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14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很有童年的回忆情景,写的好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慵懒
    2016-4-15 12:12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14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写诗是高手,写散文也是高手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慵懒
    2016-4-15 12:12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14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现在回想儿时,无论小时候多么狼狈,多么辛苦,总感觉那时候才是最快乐最幸福的,人成年后,把那份简单的纯真和快乐弄丢了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7-1-2 13:43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16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文章,美感十足,亲切十足。

    该用户从未签到

    发表于 2019-1-7 17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文!慢下来细度,渐渐地,在不知不觉中,自己已经走入到了那个意境中。。。好想念小时候那个大人们“火红”而我们却天真无邪+简单快乐的年代!

    如今,那些大人们曾经“火红”的年代里的精神食粮似乎早就被风吹散了,现在的时代似乎更多充斥在脑海中的就这些:时间、挣钱、手机。偶尔有个年代大戏比如“大江大河”,看得我就特别感动,因为又再现了小时候的朦胧记忆,那时的人们不富裕但精神富足,有冲劲有希望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0-7 11:14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18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小时候在书中就读过东北三宝之一的乌拉草,今天终于看到图了,文章娓娓道来,将乌拉草的画面呈现在我们眼里,让我们看见孩提时代的快乐时光。欣赏佳作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17 22:04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19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人拙见,中间似乎应该增加一点乌拉草生长环境的描写和收割、装车的情节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7 20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寒江独钓 发表于 2019-1-7 19:27
    本人拙见,中间似乎应该增加一点乌拉草生长环境的描写和收割、装车的情节。

    好的,您的意见很好,我再丰富一下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7 20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钢城笑笑生 发表于 2019-1-7 18:40
    小时候在书中就读过东北三宝之一的乌拉草,今天终于看到图了,文章娓娓道来,将乌拉草的画面呈现在我们眼里 ...

    谢谢点评,请多提意见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7 20:4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树叶 发表于 2019-1-7 17:36
    好文!慢下来细度,渐渐地,在不知不觉中,自己已经走入到了那个意境中。。。好想念小时候那个大人们“火红 ...

    火红的年代令人难忘,童年的记忆无比美好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7 20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云峰国用 发表于 2019-1-7 16:11
    好文章,美感十足,亲切十足。

    谢谢,还请多提宝贵意见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7 20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梨花园主 于 2019-1-7 21:28 编辑
    西风 发表于 2019-1-7 14:15
    现在回想儿时,无论小时候多么狼狈,多么辛苦,总感觉那时候才是最快乐最幸福的,人成年后,把那份简单的纯 ...

    人去楼空处,仙乡非故乡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5 15:38
  • 发表于 2019-1-7 21:1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,读了很是受用~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7 21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
    还有很多不近人意的地方需要完善。

    该用户从未签到

    发表于 2019-1-7 23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曾经在山里挖了一颗乌拉草回来,种在细高的花盆里,乌拉草蓬松细长顺着花盆四周倾泻而下,人见人爱,这创意让我好生得意。冬天时就放在室外,春天就又是一盆怒放的乌拉草了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18 15:28
  • 发表于 2019-1-8 07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拜读了佳作。真棒👍!

    该用户从未签到

    发表于 2019-1-8 08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顺着您的文章进入了您的童年,我的童年在哪里,自己却写不出。谢谢佳作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18 10:24
  • 发表于 2019-1-8 09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的确是一篇精品散文!厚厚的乡土气息,浓浓的乡愁文化!赞赞赞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18 08:20
  • 发表于 2019-1-8 10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人子初 于 2019-1-8 10:40 编辑

    佳作。仿佛又回到那个“火红”的时代,儿时的记忆里虽说有些苦但快乐着。感觉写散文多使用应景的短句,长句太多,读起来不那么朗朗上口。我们只是业余爱好者,班门弄虎了。能把普普通通的乌拉草写的如此主动细腻,流畅。深度好文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8 11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望东海 发表于 2019-1-7 23:20
    曾经在山里挖了一颗乌拉草回来,种在细高的花盆里,乌拉草蓬松细长顺着花盆四周倾泻而下,人见人爱,这创意 ...

    这个办法好啊,挖一颗乌拉草种在花盆里,种下葱绿,留住乡愁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8 11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人子初 发表于 2019-1-8 10:35
    佳作。仿佛又回到那个“火红”的时代,儿时的记忆里虽说有些苦但快乐着。感觉写散文多使用应景的短句,长句 ...

    好的,谢谢!我看看把一些过长的句子缩短一下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8 11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金域蓝湾一业主 发表于 2019-1-8 09:51
    的确是一篇精品散文!厚厚的乡土气息,浓浓的乡愁文化!赞赞赞!

    谢谢关注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8 11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东海一小鱼 发表于 2019-1-8 08:14
    顺着您的文章进入了您的童年,我的童年在哪里,自己却写不出。谢谢佳作!

    你的童年在故乡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8 11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醉美星海湖畔 发表于 2019-1-8 07:24
    拜读了佳作。真棒👍!

    谢谢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18 08:14
  • 发表于 2019-1-9 08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写的真好可为啥只能最高评60分呢?我的等级太低了?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9 09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秦朝 发表于 2019-1-9 08:17
    写的真好可为啥只能最高评60分呢?我的等级太低了?

    其实60分才是最准确的评价,我收下拉!谢谢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17 20:02
  • 发表于 2019-1-9 16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美的散文!一個“散”字,囊括歷史、民俗、時代變革中,頻臨遺失的,真實事物和知識!喚起過來人的回憶!傳播被遺忘的過去!這是文化的重要使命!
    洋洋灑灑,內涵豐富、知識淵博!一氣讀完,耐人回味!
    網絡時代,這樣的好文章太少了!為梨花園主點讚!!!!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5 13:27
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9 16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梨花园主 于 2019-1-9 16:52 编辑
    德力 发表于 2019-1-9 16:25
    好美的散文!一個“散”字,囊括歷史、民俗、時代變革中,頻臨遺失的,真實事物和知識!喚起過來人的回憶! ...

    谢谢德力,最好能提点修改意见!我自己也一直在修改过程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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